燃苒_C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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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和计划

这几天真的非常抓马了,做梦都没有想到偶像剧一样的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总之很庆幸还是重新抓住了感情,真爱真是无所畏惧的!
接下来的计划可能是一个民国paro的中篇,尽可能控制在十章内完结
期间穿插一下日常向的短篇小甜饼

【翔柔】Life's A struggle (校园paro一发完结)

送给阔落宝宝 @白梧青鲤 的翔柔校园文!今晚总算肝出来了!篇名取自台湾说唱歌手宋岳庭的传奇作品《Life's A struggle》,一首对我影响很大的歌其背后的故事也很令人唏嘘,shout out to Shawn!


这大概是一个关于青春里的迷惘和救赎的故事,可能我文笔不够没有表达出最初想写的意思,只能说我尽力了QAQ《Life's A struggle》原版讲述的是一个很压抑绝望的故事,我想表达的更接近女说唱歌手vava的改编版本,希望每一个年轻的灵魂最终都能找到前进的方向吧。


另外还有一个梗是翔翔家的主旨,霞飞路。《霞飞路87号》是上海黑棒组合演唱的经典沪语说唱歌曲,也是一首很有意思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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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正是下午一点太阳最盛的时候,午休期间的校园里很安静,灼热金黄的阳光满溢在红绿相间的塑料跑道上,初夏混合着草木气息浑浊的空气里漂浮着成分不明如同活物一般浮动的纤尘。偶有一丝微风吹过,惊动了蹲在晃晃悠悠的破篮球架上休憩的鸟雀,三五只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陆续落在教学楼下生命力旺盛的侧柏上,把蜡一样绿的发亮的枝叶踩得晃晃悠悠。

 

孙翔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他是班里为数几个中午留校的本市学生,他家住的并不远,但他并不愿意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冷冰冰的水泥盒子里。高二秋季学期,他父亲花了大价钱把他送进这所半寄宿制的重点高中借读,以便在家里与孙翔的母亲尽情伤害彼此。孙翔自记事起就知道父母关系不好,装潢温馨的家里总是装满争吵甚至肢体冲突,父母的不合在他初三那年达到顶峰,他们似乎已经把彼此伤害当成了每天必做不可的一项例行任务。孙翔出门上学的时候,他们坐在早餐桌边因为白煮蛋的熟度吹胡子瞪眼;孙翔放学回家打开房门,玻璃花瓶伴随一声脆响碎在他脚下,大红色的玫瑰散落一地,血一样的花汁溅到了墙上大幅结婚照片里那对璧人的脸上;孙翔睡觉前狠狠地摔上门,试图把那些刀尖般刺人的话语隔在门外。十五岁的孙翔脸埋在厚实的棉被里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也不愿翻身坐起,第一次思考人生为什么会如此艰难,也不知道互相憎恶到这种程度的两个人为什么还不体面爽快地分开。

 

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班主任从来不过问孙翔的成绩和纪律,给他安排了单人座随便他上课玩手机还是睡觉,反正以他的小聪明还勉强能应付课程。父母对他也没什么要求只要顺顺当当参加高考随便念个学校就行。孙翔乐的清闲但在这个尖子生云集的学校却找不到什么可以作伴的人,他对念书没太大兴趣,上课睡觉,下课一个人到楼道里溜达或是窝在座位上听歌。孙翔最喜欢听的歌是宋岳庭的《Life’s A struggle》,他插着耳机把音量调到可以承受的最大分贝,宋岳庭嘶哑的嗓音伴随着伴奏沙沙的底噪在他耳朵里惊天动地地唱着:

 

正当我睁开双眼踏入这个世界

妈妈给我生命现在让我自生自灭

这让我恐惧在我的眼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回想过去难道生命就是这样延续?

我抽烟抽得我的肺都黑了

就像整个社会被人心笼罩着它也是黑的

我背着宿命的十字架

也渴望power, paper and respect

我想这大概就是human nature

佛家说烦恼即是菩提我暂且不提

我倒是希望能够回到母体

老妈对不起我时常把你气得跺脚

你说你后悔当初没有堕胎把我堕掉

每当我放学回家放下那沉重的背包

家里空无一人只残留着你香水的味道

 

忽然音乐声停了,班长扯下孙翔的耳机朝讲台上努努嘴,他懒洋洋地看过去,班主任领着一个短发女孩站在台上,女孩抬手指了指孙翔身边的空位说:

 

“就那吧。”

 

班主任有些为难地询问女孩是否要换个座位,女孩摇了摇头说:“那有什么不好吗?”,随即拎着书包目不斜视走到孙翔旁边坐下。孙翔琢磨着要不要和新同桌打个招呼做个自我介绍,但观察了一会发现女孩根本没有往他这边斜一眼的意思于是作罢。女孩把书本文具一件件从书包里摆到桌上,孙翔看到她的课本封面上用苍劲有力地不像出自女生之手的正楷字写着她的名字,这个女孩叫做唐柔。

 

绝大部分时候,唐柔和孙翔是互不干涉的状态,除了孙翔上课不凑巧睡得太舒坦发出轻微的鼾声会被唐柔皱着眉头用笔杆桶醒,久而久之孙翔一趴下就会被唐柔捅,他干脆不睡觉了挺直腰板听老师上课,这回轮到后面的同学捅孙翔了——他不到十七岁个子已蹿到一米八多,后面同学嫌他坐的太直挡到自己了。

 

一次数学周测后孙翔出去遛弯回来,看见唐柔捧着试卷一手撑着脑袋思考着什么,他指着唐柔试卷上某处半勾说:

 

“这道题要用分类讨论,笨蛋这都不会。”

 

唐柔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孙翔有些得意,他这次碰巧考得还不错又戳中唐柔痛处,正好一报平时笔杆之仇:

 

“你平时上课这么认真也就考了110多嘛,还不如我随便考的呢。”

 

“你多少分?”唐柔嘴角略微牵动了一点,唐柔成绩很好,唯独数学是弱项。

 

“121!”

 

孙翔高高地把试卷举过头顶,自负地看着唐柔,唐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地说:

 

“一次偶然事件说明不了什么,有本事每次都和我比。”

 

“你是在和我下战书吗,”孙翔笑起来,两手撑在课桌上盯着唐柔的眼睛。“行啊,比就比。”

 

从此以后,孙翔旧貌换新颜,上课再也不打瞌睡尤其是数学课更是聚精会神笔记练习一样不落,事事向唐柔看齐。学习时他找出尘封很久的眼镜戴上,态度端正认真,唐柔笑他人模狗样,他自己也笑,孙翔个子虽高但眼神不济。第二次数学周测孙翔神气洋洋地吧125分的试卷拍在唐柔面前:

 

“看,瞎猫又抓了个死耗子!”

 

唐柔比孙翔低三分,她微微一笑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说:

 

“讲讲看,这道题你怎么想的。”孙翔一瞬间有点恍惚,他第一次发现唐柔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课间孙翔去走廊溜达时,经常会看到唐柔绕着操场跑步,两颊绯红发丝飞扬,她跑得很快,真让人担心如此剧烈的运动会把她纤细的躯干折断,又疑惑这样一具纤瘦的躯体里如何蕴含这么强大的力量。上课时孙翔偶然偏过头看到唐柔熠熠发亮注视黑板的眼睛,再看到她笔挺秀气的鼻梁和线条干净的下颌,他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不知名的地方轻轻地颤了一下。唐柔察觉到有人看她转过头用眼神询问孙翔有什么事,孙翔赶紧摇摇头把眼神瞥到窗外,心脏狂跳不止。

 

日子充实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学期过了大半到了十一月底学校放月假的时候。放学时孙翔推着自行车出校门,唐柔追上来问他家是不是住霞飞路,孙翔点了点头,唐柔说:

 

“你能不能带我一程,我去那边买点东西。”

 

孙翔没法对唐柔亮晶晶的眼睛说不,唐柔轻巧地跳上来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路上不时有行人转过头看他们。深秋的微风吹得孙翔心情很好,嘴上便刹不住油起来:

 

“哎你说,”孙翔坏笑着朝唐柔回过头。“咱俩这算不算女才郎貌。”

 

“骑你的车吧。”唐柔轻轻拧一下孙翔的腰,声音里听得出也是有笑意的。

 

到了唐柔买东西的地方,孙翔停车放她下去,唐柔走了两步回过身偏过头说:

 

“过两天是你的生日吧,等着我送你一份神秘大礼。”

 

“又搞什么玄虚幺蛾子——”孙翔笑得很傻,露出一口白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唐柔跳上人行道。“那收假见?”

 

“收假见!”

 

孙翔回到家,父母都不在,打开手机看到母亲的微信留言说他和孙翔父亲这几天生意上有事去了外省,走得急来不及和他交代一下,冰箱里有做好的冷餐,放进微波炉转转便能吃。孙翔简直对此巴之不得,他甩下书包随手打开空调暖风,哼着歌晃进自己房间,脑海里都是唐柔那双黑曜石般闪闪发亮满含笑意的眼睛:

 

“老师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老师

我讨厌穿制服我讨厌学校的制度

我讨厌训导主任的嘴脸讨厌被束缚

that's true……”

 

第二天晚上睡前孙翔忽然接到唐柔的电话,约他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见面,孙翔看了一眼时钟已接近凌晨一点,但唐柔声音里隐隐约约的哭腔让他实在放不下心于是爽快答应下来,穿上衣服出门,他一路把车骑得风驰电掣不想唐柔早就在那等着了。奶茶店自然是早就关了,两人就肩并着肩在马路上沉默地走着。

 

孙翔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唐柔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唐柔摇摇头不说话。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他们身上,唐柔眼里盛着水一样的光,随着步幅跃动摇晃,像是泪滴要落下来,却终究没有落。转了一圈又回到校门口,唐柔勉强扬起一个微笑说:

 

“回去吧,不早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和我说啊……”

 

“生日礼物本来想今晚给你的,快递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晚几天。”唐柔打断孙翔,神色平静得有些不对劲。“提前说声生日快乐,你快回去吧,我家里人一会来接我。”

 

“那……我走了?”孙翔满腹狐疑跨上自行车,唐柔朝他挥挥手。骑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唐柔有些急切的声音:

 

“孙翔!”

 

孙翔回过头,看到唐柔眼里的水光越发潋滟,她用力地朝孙翔挥手嗓音有些颤抖:

 

“快期末了,要好好上课。”

 

孙翔回到家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出现唐柔的影子,第二天心里老觉得有些什么不对电话打过去却总是忙音。孙翔安慰自己兴许唐柔是家里有事,收假的前一个晚自习孙翔赶早冲回学校,然而等全班同学陆陆续续到达上课铃打过身旁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嗨,你知道吗,唐书森被查了。”前排同学一脸八卦地转过来。

 

“谁?”孙翔摸不着头脑。

 

“唐书森你不知道,唐柔她爸啊!”前排同学一脸不屑。“咱们国家最大军工企业的董事长,不然你以为老班对唐柔为什么这么客气。”

 

“怎么回事?”孙翔焦急地坐起来。

 

“说是涉外泄密之类吧,消息都被封锁了,唐书森昨天就被双规了估计家人财产什么的也被控制,我听说……”

 

后面的话孙翔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事情都变得恍惚不真实起来。他总觉得一扭头还会看到唐柔那双笑盈盈的眼睛,耳朵里不断回响着唐柔的声音:

 

“快期末了,要好好上课。”

 

从那天起唐柔再也没来上课,学校禁止大家议论此事,同学们也很有默契地对此缄口不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唐柔毫无痕迹地消失在了人们的生活里。两周以后孙翔收到一个快递,天蓝色斜纹的包装纸,拆开是宋岳庭原版《Life’s A struggle》专辑。

 

孙翔长长舒出一口气走出教室,冬日泛白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红绿相间的跑道上,通透的蓝天上有成群的麻雀和鸽子飞过。他眯起眼睛在和煦的冬阳里舒展开身体,唐柔的脸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他要让她像太阳一样,永远和他在一起。



Fin

【黄沐】不如吃甜去 (下) 现代paro

完结撒花~话说我一个刚分手的人要强行写甜甜甜真是很辛苦了,给个小红心呗~

依旧是ooc预警私设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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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吃甜的日子像没放糖的白开水一样无趣又乏味地哗啦啦流过去,苏沐橙每每动念想甜蜜一下的时候脑海里都会回响起黄少天阴魂不散的那句“这个月不可以吃甜哦”,立刻适时地缩回手咽下口水悄咪咪拿起不含糖的粗粮包或是蔬菜饼干。不能熬红豆沙的周末闲暇时间大多贡献给了工作,戒糖以后苏沐橙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改报告写文件从不嫌累,主管频频面露喜色地暗示下季度的晋升名单上会有她的名字,人一忙起来似乎也不是很执念那缱绻的一口甜了。

 

这天晚上,苏沐橙绑着发带套着小熊睡裙窝在沙发里改第二天要做pre的部门工作PPT,桌上放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自从禁糖以后拿铁摩卡之类也与她无缘了。豆包在旁边烦躁地甩着尾巴踱来踱去,不时焦躁地喵喵叫两声或者把头探进咖啡杯里。窗外传来沉闷的雷声,空气潮湿得有点压抑,看来不多时会有一场大雨降临。苏沐橙正在商务本上敲敲点点手机忽然响了,接起来是隔壁办公室的楚云秀:

 

“沐沐啊,上次和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楚云秀似乎在一个很嘈杂的场子里,说话有点吆喝。

 

“啊?什么事?”苏沐橙一时有些当机。

 

“别装傻啊给你介绍对象的事啊,人家小帅哥条件挺不错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医生赚的又多人又有爱心还有海外背景。”

 

“知道了……最近我们部门又有个项目要跟进,忙完这阵再说吧。”苏沐橙闭上眼揉了揉酸胀的眼球。

 

“你可抓紧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楚云秀话还没说完,苏沐橙猛得丢下手机——豆包躺在她脚边痛苦地抽搐打滚,发出微弱的叫声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苏沐橙二话不说抱起豆包冲出门外,跑到门口想起没带钱包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折回来一把抄起钱包顺便叫了一部顺风车。刚跑到楼下天边浓黑的乌云便黑压压地逼了过来,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苏沐橙把豆包尽可能护在怀里自己不一会就被淋透了,雨越下越大在空中织起一幅深灰色的雨幕,天完全黑透了小区里空荡荡的除了苏沐橙再不见个人影。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灯柱劈开雨幕停在苏沐橙身边,车窗要下来露出一个圆葫芦似的脑袋:

 

“美女,是你叫的车?”

 

司机操着一口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方言,苏沐橙撩开刘海抹了把脸艰难地点点头,湿透的睡衣紧贴在身上隐隐约约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司机鼠类一样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又慢慢眯成一条缝,他打开车门热络地朝苏沐橙招招手:

 

“上车吧妹子,哥哥本来不去那边的好心带你一程,这大雨天你再想找别的车可就难喽!”

 

苏沐橙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正要迈进车门怀里的豆包忽然使劲挣扎起来,发出难耐的嚎叫尾巴使劲地大幅度甩动。

 

“豆包,听话,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豆包挣扎得越来越厉害苏沐橙几乎要抱不住他,司机等的不耐烦下车缩着脖子走到苏沐橙跟前,开口就是一股浓郁的酒气:

 

“咋回事啊妹子,出门还带个猫呢?”

 

说着伸手去揪豆包脖颈,被豆包凶巴巴地哈气吓得缩回了手。

 

“小猫病了我带他去看医生,”苏沐橙抱歉地说,伸手轻轻地拍了下豆包的脑袋。“不许凶好心叔叔。”

 

“行吧你可抱好了别让这畜生抓人。”司机揽着苏沐橙的肩膀就往车上带,豆包猛地挣脱出一只前爪往司机粗黑的胳膊上狠狠挠了一下,司机疼的一声怪叫后退两步:

 

“嘿你这不识抬举的畜生玩意!”

 

司机暴怒抬手要打豆包,苏沐橙背对司机挡过去把豆包紧紧搂住,突然司机的手被牢牢拽住看。

 

“你想干什么法制社会还要打人吗?”

 

“黄少天?!”

 

苏沐橙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黄少天像是刚运动完的样子身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他钳住司机小臂,金色的发丝被浸湿散乱地拂在脸庞,目光凛凛注视着对方。

 

“哪来的黄毛小子多管闲事,”司机使劲整托胳膊,指着豆包抓出的一道红痕恶狠狠地瞪着黄少天。“我好心拉个客,她的猫把我抓了怎么说?”

 

“你酒后驾驶又怎么说,”黄少天神色冷峻直视司机躲躲闪闪的眼睛,丝毫没有平时嘻嘻哈哈地样子。“大晚上喝了酒对女孩子拉拉扯扯,就算是她下单的顺风车也没有哪个用车平台允许司机酒后驾车吧,你是现在自己走还是我们打交警举报电话把你抓走?”

 

“行行行算老子倒霉!”

 

司机颠着矮胖的身躯蹿回车里,留下几句被风雨拍撒的零碎模糊的粗口臭骂溜之大吉。黄少天脱下外套挡在苏沐橙头顶护着她走到房檐下:

 

“怎么回事啊苏小姐大雨天要出去?”

 

“豆包病了我带他去看医生,雨天打不到车半天才来了刚才那辆。”苏沐橙焦急地解释道,怀里的豆包又抽搐着呕出一口黄水。

 

黄少天皱着眉翻开豆包的牙齿和眼睑检查了一下说:

 

“看样子应该是吃坏东西中毒了,现在打不到车我先帮他做一下催吐好歹能应付一会,你不要着急好好想一想给他吃了什么,去我家给豆包催吐。”

 

说罢他从苏沐橙怀里接过豆包拉开单元门让苏沐橙进去自己跟在后面,等电梯时苏沐橙脸色苍白嘴唇不住地打颤,结结巴巴地说:

 

“豆包今晚吃了三文鱼猫粮、小鱼干、还有……”苏沐橙忽然想起了什么睁大眼睛,“咖啡!豆包可能喝了我放在桌上的咖啡!”

 

“那就是了,”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黄少天为苏沐橙挡门,“走,上楼。”

 

“你……也住这栋楼?”苏沐橙这才想到问黄少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她住处附近。

 

“我就住你楼下。”黄少天语句意外的简练,他有些不自然地滚动一下喉结,撸了撸豆包垂头丧气的小脑袋,豆包努力地抬起头可怜巴巴地喵了一声。

 

苏沐橙她们这栋楼是两梯八户的格局,出了电梯黄少天一手抱猫一手打开最靠左边的房门,苏沐橙急忙跟进去。黄少天家很整洁,整洁得缺乏生活气息,大金毛摇着尾巴迎上来,黄少天没理狗狗把豆包放在餐桌上回头对苏沐橙说:

 

“你去电视柜最左边抽屉拿块无纺布铺桌上,我去配催吐药水。”

 

苏沐橙铺无纺布的时候双手微微颤抖,豆包努力撑起身体眼睛睁开一线,小爪子软绵绵地搭在她手背上,懂事得让人心疼,大金毛也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呜呜叫两声趴在地上缓慢地贴地摇着尾巴。

 

不一会黄少天端着一支白瓷碗来另一手拿着拔掉了针头的注射器大步流星走过,他的外套脱了只穿着里面的背心,露出手臂上小麦色的筋肉。

 

“你按住猫咪尽量把他嘴掰开我给他灌药。”

 

黄少天微翘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苏沐橙赶紧照办豆包也乖巧地配合。黄少天紧锁眉头把注射器吸满药水朝豆包喉咙口推进去,然后又吸满一管,重复几次后一碗药水如数灌了下去。豆包咳嗽几声打个喷嚏,脑袋一偏吐出一小摊浅棕色带着泡沫的液体,紧接着是很大的几口,直到最后从嘴角留下的液体变为透明豆包才别过头缓慢地舔舔自己,张嘴喘着气软软地靠在苏沐橙怀里,苏沐橙俯下身紧紧抱住豆包,黄少天长舒一口气折身抽了一张湿巾给豆包擦擦嘴对苏沐橙说:

 

“应该没有大碍了以防万一明天还是带着去宠物医院看看毕竟我不是专业给动物看病的医生,以后要注意哦千万别给小猫喂奇怪的东西了。”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苏沐橙的声音有些颤抖几乎要抽泣起来,黄少天笑了笑伸手刚想摸摸豆包手忽然僵在半空。苏沐橙这才发现他们离得是那么近,湿透的睡衣贴在身上某些部位变成了半透明,她半趴在桌上抬头就能感受到黄少天灼热的呼吸。黄少天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运动背心早就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腹的线条,身上散发着不知道是某种洗液或者男孩子特有的类似海藻的味道,一低头就会看到苏沐橙胸前的一片雪白,他赶紧撇过头不自然地干咳两声。

 

“那……那我就先走了。”苏沐橙感到自己的双颊飞快地燃烧起来。

 

“好好……好的,回去记得把头发吹干喝点热的别着凉了。”黄少天的舌头也打了结。

 

“那我回去了,”苏沐橙抱起豆包走到门口,回头对黄少天莞尔一笑。“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说来奇怪,那晚之后苏沐橙再也没见过黄少天,或许他们上班的时间不一样?或许他搬走了?去医院拆线时一位温柔的女医生接待了她,看着墙上职务栏照片里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金发青年,苏沐橙莫名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一个月禁糖期已经过了苏沐橙却有意识开始克制自己摄入甜份,似乎已经习惯了不能吃甜时清淡的口味。季度告结工作闲了下来,苏沐橙终于拗不过楚云秀三番五次的敦促去见了她说的那个海归医生。

 

见面的地点约在市中心商场的一家咖啡厅,苏沐橙早到了二十分钟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桌上的美容杂志,对面来了人坐下她抬起头顿时大吃一惊:

 

“黄少天,怎么又是你?”

 

黄少天也吃了一惊随即绽开一个好看的专属他风格的笑容,“好巧,原来是你。”苏沐橙也不禁跟着抿嘴一笑。

 

“您的纯素沙拉,请慢用。”

 

侍者放下盘子朝他们瞟了一眼心领神会迅速离开,黄少天看了沙拉一眼调侃道:

 

“吃这么健康,不吃甜的了?”

 

苏沐橙摇摇头:

 

“戒糖扛早衰了,你不是不让我吃甜嘛。”

 

黄少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把手放在桌上纤长好看的手指朝苏沐橙摊开伸过去:

 

“那是上个月,苏小姐,从今往后和我一起吃甜吗?”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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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算起来我已经两年多没有好好写过东西了,文笔肯定下降了不止一点点,希望可以慢慢恢复起来吧能够写有意思的故事真的是非常快乐的事情。

这篇文的脑洞来源是我最近去医院补牙+拔智齿的经历,虽然并没有帅气可爱养大金毛的小哥哥给我拔QAQ唯一和文里一样的地方就是拔了两千五百大洋实在让我真实地惊了,小朋友们一定要好好保护牙齿呀牙病太受罪了15551

下一篇是给亲友小姐姐写的翔柔!挑战从来没写过的CP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敬请期待~

【黄沐】不如吃甜去 (上) 现代paro

失踪人口回归!最近忽然重燃了对全职的热情,太久没有写东西了复健第一作献给了可爱的少天和沐沐!尝试了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甜文路线,生活太苦了还是一起吃点甜的吧!

ooc预警,私设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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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橙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因为牙痛这种小事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苏沐橙是个典型的江南小姑娘,讲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花瓣一样的嘴唇一抿露出不算太尖的小虎牙,真真是清甜可人。俗话讲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苏沐橙的口味和她这个人一样,自小好一口甜食。当年才会讲话的苏沐橙就晓得拉着家长的胳膊晃啊晃要吃藕粉小圆子、冰糖酿蜜藕、桂花黄米糕。长大后独立出来工作了,生活里最享受的事情也是在周末给自己熬一锅香甜绵细的红豆沙,出锅前信手浇上一匙玫瑰蜜糖。

 

可事情坏就坏在这点甜蜜的小癖好上。前一天傍晚,苏沐橙照例烤了一个蓬松酥脆的华夫饼,细细涂上金黄色的枫糖心满意足咬下一大口,霎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她的左上方槽牙“轰”的一下在整个脸颊上爆炸开来,仿佛有个马达转得飞快的电钻一个劲抵着牙缝打进去,一时间震得脑子都麻了。苏沐橙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呕出嘴里的华夫饼,迅速冲进厨房接水拼命地漱口,可是她咕噜噜了半天感觉稍微缓解了一点,轻轻一吸气那阵钻心的刺痛又卷土重来。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苏沐橙用冷酸宁一遍遍刷着牙悲凉地想到。

 

此时此刻,苏沐橙躺在了牙医门诊的检查椅上。

 

“靓女你牙齿的问题不少啊,右下智齿斜生抵到口腔内壁,左上龋齿腐蚀到牙神经了还不来医院看不痛才奇怪呢诶话说你自己之前没有感觉吗这么严重了才想起来看医生。”

 

年轻的医生手持长柄反光镜在苏沐橙嘴里拨来拨去查看,口罩上方一对黑亮的眼睛一遍一遍地在苏沐橙口腔里做着巡回游览,苏沐橙看到他长而翘的睫毛蝴蝶翅膀似的扑闪扑闪,不禁因为自己在一个同龄男生面前大张着嘴感到有些害臊,加上那医生喋喋不休地谴责她的饮食习惯,苏沐橙心下一急干脆坐了起来。

 

“医生你讲要怎么治就好了,吃东西这些我自己以后会注意的。”

 

“我看看啊……不是我说你牙齿这么多问题一次都未必解决的好可能要搞好几次这点心理准备你要提前做好。”

 

医生接过护士递来的X光片皱着眉头看了一会,指着苏沐橙虫牙后面一颗埋在牙床里的牙对她说:

 

“你看这个地方你其实是有颗智齿的虽然现在还没有长出来,但是比较严重的问题是它长的方向是歪的以后如果长出来就会把前面的牙齿挤歪现在前面龋齿痛也是因为碰到了牙神经,而且现在已经抵到牙根了再长下去把你挤成个兔子牙要多难看哦。”

 

医生的普通话不是很好但粤谱形容起苏沐橙牙齿的状况却绘声绘色,苏沐橙之前就听说凡是有智齿医生都会讲的很严重建议你拔掉,听医生讲到兔子牙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在医生眼里已经是只捧着钱包任人宰割的小金兔,但实在被虫牙折磨得不轻再想想智齿长的过程也蛮痛苦长痛不如短痛,挨宰就挨宰吧拔掉算了。

 

“拔智齿加上补牙一共要多少钱?”

 

苏沐橙端起操作台上的水杯漱了漱口问,医生顿时眼睛一亮早就谋划好了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ipad一边点点画画一边说:

 

“智齿的话没有长出来是要开刀把牙龈切开再缝合的,加上上药我给你用海绵纤维吧吸收血水又消炎五折优惠你啦,补牙的话我们医院引进了新型填充材料牢固又美观还对人体完全没有任何危害你用的话一共就是——”医生拉下口罩很好看地朝苏沐橙笑笑。“2500块整。”

 

“什么?!”苏沐橙差点把含进嘴里的漱口水吐出来。“你们开的到底是医院还是黑店?抢银行还来的快点!”

 

“靓女你讲话好有意思哦我们虽然是私人医院定价都是按全市标准来的,去工商局卫生局查都是没问题的况且一分钱一分货我们的服务态度可是公立医院比不了的。”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居然给了苏沐橙一个wink,仿佛说“公立医院有我这么潇洒帅气的小可爱吗。”苏沐橙皱起鼻子仔细打量一番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白大褂青年,染了一头无影灯下越发亮眼的金发还戴了耳钉怎么瞧都不像个正经医生,小医生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笑嘻嘻地说:

 

“放心好啦绝对是正规医院正规医生,我在澳洲十六岁念医科回国考完证见习了三年多虽然年轻经验已经很丰富啦。”

 

苏沐橙到嘴边的疑问生生被压了回去,只好讷讷地叹口气忍着钱包大出血步履蹒跚下到一楼缴费,医生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服务态度确实是好,苏沐橙走到楼梯口他还跑出来问:

 

“靓女你喜欢什么音乐啊我帮你放等会拔牙听着会不太痛一点——”

 

“听你个巧克力夹层小饼干。”苏沐橙狠狠地想。

 

手术的过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痛苦,打了麻醉之后苏沐橙脑子昏昏沉沉只能看到医生和两位护士小姐各持一件兵器满脸狞笑一通操作却没什么感觉,医生看到患者信息表上苏沐橙的籍贯便自作主张放起了江南小调,苏沐橙伴随着周璇圆润婉转的“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接受了人生中第一次小手术。

 

“好了轻轻咬着棉球在一楼观察十五分钟没问题就可以走了,麻醉劲头过了以后可以进食但是忌辛辣忌油腻还有啊不是我说,小姑娘再喜欢吃甜也要克制一点我可不想下个月又看到你捂着腮帮子来找我。”

 

医生脱下白大褂随手挂在椅背上,讲话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罗里吧嗦的样子。“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可以吃甜哦。”

 

“!!!”

 

苏沐橙塞了一嘴棉球脸上木木的无法反驳,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医生,然而对方做了个抱歉的耸肩无比坚定地点点头,她只好颓丧地缩进沙发里像一只耳朵可怜巴巴耷拉下来的小兔子。

 

“以后有问题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苏沐橙扫了一眼医生推过来的淡蓝色小卡片,正面用细长华丽的字体写着“黄少天”三个大字。

 

“gay才用这么浮夸的名片吧。”苏沐橙想。

 

不能吃甜对于苏沐橙而言的痛苦程度仅次于在没有空调的房间连续加班36小时,哦不,可能还是连续加班36小时稍微能忍受一点。

 

苏沐橙捂着肿胀的腮帮子打开琳琅满目的冰箱,玫瑰花蜜枫糖罐子可丽饼黄米糕都在热情澎湃地朝她招手,正当她伸出渴望的小手时脑海里忽然出现黄少天笑眯眯的脸“不可以吃甜哦~”那天龋齿的钻心酸痛像一道闪电刷地击中了她,她顿时打了个冷战“啪”地关上冰箱门。苏沐橙养的曼康基短腿猫豆包闻闻桌上清汤寡水的白粥,翘着尾巴一脸嫌弃跑开。

 

好不容易熬到了消肿,苏沐橙心情舒畅摘下口罩准备出门犒劳一下自己,经过街角的甜品店时店员妹妹热络地招呼她:

 

“苏小姐,好久不见了!我们出了新品有你喜欢的红豆口味哦,要进来尝尝吗。”

 

苏沐橙低头不做声,心想被豆包的小爪子挠了一样,痒酥酥的蠢蠢欲动。脑子里两个声音交替吵个不停:

 

“买一份吧,偶尔吃一次不要紧的。”

 

“不行不行,伤口还没拆线吃了又要牙痛。”

 

苏沐橙的身体已替大脑先行做出决断走进了甜品店,她咽了下喉咙艰难地说“我要……一份红豆味的,加双倍奶霜。”

 

店员小妹爽快应声操作起来,没一会一份精致的甜品便送到了苏沐橙手里,它盛在漂亮的淡绿色镂花包装盒里,掩映在半透明的糯米纸下显得那么诱人。苏沐橙激动得都有些呼吸困难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香甜的气息充盈整个鼻腔。

 

忽然,一只大金毛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进甜品店,甩着长长地舌头撞到苏沐橙身上。苏沐橙尖叫一声手上一松,甜品一口还没吃就尽数掀翻在地。大金毛蹲在她跟前,一脸满足舔着满地的奶油和红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子这孩子很乖的不知道怎么忽然发疯了——”肇事者的主人拽着空荡荡的牵引绳姗姗来迟,苏沐橙看清来人脸孔的一瞬间脸都绿了:

 

“黄少天!”她狼狈地四下寻找纸巾擦掉手指沾上的奶油。“怎么是你?”

 

“我就住附近啊吃完晚饭出来陪王子散步,他可能看到漂亮姐姐激动了吧挣脱牵引绳跑过来不小心撞到你,抱歉造成损失我再买一份陪你——诶不对苏小姐我不是叮嘱你不可以吃甜吗你怎么不谨遵医嘱自己作死是要受罪的我和你说。”

 

黄少天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休闲服显得比在医院套白大褂要更活泼更不像医生,见苏沐橙找纸擦手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我……我是带回去给我的猫吃的。”

 

苏沐橙自知理亏脸上浮起两抹可疑的红色,黄少天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大金毛托着舌头在他脚下蹭来蹭去打转尾巴摇成了一朵小花:

 

“猫咪没有甜味味觉的。”

 

“要你管啦!”

 

苏沐橙落荒而逃,黄少天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从身后传来:

 

“记住,这个月不可以吃甜哦!”

 

黄少天看着苏沐橙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阿妹,苏小姐买的东西钱我付了。”


tbc

养猫就像和渣男谈恋爱
千哄万哄坚持投喂出卖尊严和色相【并没有】换来偶尔给摸摸肚子
回头又一爪子过来挠的满手血
还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父亲般把你原谅

黄少天啊我的初恋
你为什么
这、么、可、爱!!!!
放我下楼跑十圈

【周橙】彩云归月 06

失踪人口回归,我都快忘了有这个坑了QAQ隔了太久心境有了变化文力下降了不少,大家凑合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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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大约是上海最难消受的时候,淬进寒风和冻雨的湿冷无孔不入钻进人的衣领、袖口,将浑身的鸡皮疙瘩挑拨各遍然后蛮横顽固地在骨头缝里扎根,叫人一整个冬天都战战兢兢腰酸背痛。苏沐橙阖着眼皮缩在周泽楷的福特汽车后座,穴居动物般将自己藏匿于水貂大衣柔软温热的阴影中。车里暖气开的很足,但她还是不能自制地颤抖着,驾驶座上的周泽楷蹙着眉偏过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嗫嚅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一个钟头前,他差不多说了他这辈子讲过的最长的一段话,宛如一轮又一轮轰炸让苏沐橙先前对这乱世几乎所有的认知瞬间崩塌了。

 

“中央情报局很早之前对叶修就有了怀疑,苦于没有实锤直接派了间谍监视你们,故意套你的话,寻找你和叶修是共党的证据,但先前我并不晓得派来的人是谁。”

 

“那个女人说在临汾见过你哥,我立马觉出不对劲了。”

 

“其实保密局的人就在不远的房子里,那个监听器是通到他们那里的,今天我刚好过来恰巧听到她说的那番话。”

 

“沐橙,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当年你哥哥出狱后不久昆明情报站就查明了他确实是共党,派了一批人去堵截他们,所以你哥哥……他还没到延安就……不在了。”

 

 

苏沐橙侧了侧身,将脑袋倚在蒙了一层水雾的玻璃窗上,冰凉的太阳穴跳得生疼。周泽楷把车靠边停下,语气很是尴尬艰难地解释出城关卡到了,最近查的严他得下车交代一下,苏沐橙没有答话,只是防御什么一般紧了紧身上的水貂大衣。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周泽楷无声地叹了口气,拉开车门要走下车去。

 

“周泽楷,”苏沐橙忽然开口,嗓子因为太久没说话而发紧沙哑。“你讲实话,当年我哥那事你有没有参与。”周泽楷开车门的手顿时僵住了,苏沐橙的声音高了一些,明显地颤抖起来:

 

“你是不是杀他立了功,回来才升职的?”

 

周泽楷沉默地打开车门,拿起旁边座位上的围巾搭上脖子,竖起大衣的衣领,一系列动作无言而如行云流水,他低垂眼睛看着脚面用轻如羽毛的声音说:

 

“你哥哥葬在成都龙泉驿,秋天的时候我去看过他。”

 

接着是车门关上沉闷的声响。

 

苏沐橙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山洪般奔涌而下。

 

周泽楷来找苏沐橙的时候太过于匆忙没来得及处理好后续,不确定除了他还有什么要紧人物知道苏沐橙已经暴露了,况且最迟到天亮保密局那边就会发现严太太已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把苏沐橙带到安全的地方避几天风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周泽楷握方向盘的手心渗出一片细汗,他希望能带苏沐橙逃得快一些,再快一些,脚下点油门力道越发重了,他的黑色福特钢铁巨兽般呼啸着朝前方飞驰。周泽楷从后视镜里偷偷瞄苏沐橙,不知什么时候她竟已睡着了,经历昨夜的一番惊心动魄能睡着也是好事吧。一抹笑意不经意在周泽楷嘴角漾开,但这笑意里分明带着苦涩,只展开到一半便消失了。

 

何止是苏沐橙感到震惊呢,周泽楷震惊的脑子直到现在还在嗡嗡地响,先前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苏沐秋哀愁而释然的脸不断浮现在眼前,那个清瘦儒雅的青年讲师擦去嘴角的血迹,理理头发掸去衣服上的浮尘,温和如平日地交代他照顾好沐橙,随后转身跨进处决室的大门,迎上了密密匝匝在前胸开出无数血花的子弹。

 

“周先生,您是明事理的人。”苏沐秋直视着周泽楷的眼睛。“拜托您以后照顾好沐橙,万万不可伤到她,苏某大限将至本应该了无牵挂,唯有对沐橙还是放不下心。”

 

周泽楷攥紧了方向盘,薄薄的嘴唇抿成刀刃般的一条线。

 

苏先生,您放心,我周泽楷虽然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就是粉身碎骨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到沐橙的。

 

天色渐明,几声鸡鸣远远近近错落着传过来,周泽楷摇下一寸车窗,混杂着稻叶、麦茬、糯米、牛粪气味乡村独有的新鲜空气钻进车厢,周泽楷深深吸了一口气车速渐渐慢下来,这样的味道让他安心。他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驶进一条窄巷,汽车粗重的气息渐趋平稳,周泽楷把车子停在一个独门小院前熄了火。苏沐橙在后座也适时醒了,她的一半身心尚处于睡眠状态,暂时忘记了那些心惊肉跳的大事。她揉着眼坐起来,迷迷糊糊向外张望。

 

“这是哪啊……”

 

“我家,”周泽楷下车为苏沐橙打开车门,将她连人带大衣掺下来。“老家旧房子。”

 

周泽楷轻环着苏沐橙的肩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院子的小木门,进了门便提高嗓门用家乡话喊人。

 

“阿婆——梁妈,阿拉返来了。”

 

周泽楷是个寡言的人,平时说话也比较轻,扯起嗓子喊话对他来说是件不太自在的事情,他竟低头红了脸,向苏沐橙解释:

 

“老年人耳朵不好,不大声听不见。”

 

苏沐橙悄悄一抿嘴,环视四周,这是个挺周正的小院子,一侧放着江南家家户户都有的米舂和对子,上面似有糯米的香气残留,另一边支着瓜架,一只花猫正趴着酣然入睡,见他们进来风雨不动地抬起半边眼皮瞥了一眼又缩成毛茸茸的圆球继续呼呼大睡,这个小院子想必到了春夏肯定是一派瓜香藤翠生气饱满的景象,屋子是装潢陈旧但看得出当年精致的一厅二耳,门窗上平整地贴着油纸。只听屋内一阵细碎的响动,正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颠着一双小脚迎出来,后面追着个没裹脚的中年女人。

 

“老太太您慢点,不留神碰撞到哪里阿心惊伐?”

 

“阿拉楷楷毛头啊——”

 

老太太一见周泽楷便扑进他怀里哭起来,周泽楷急忙扶了老太太声音高了一个八度。

 

“阿婆我好端端的,你看我好胳膊好腿回来了!”

 

“不省心的毛头啊,阿婆年纪一大把就记挂侬一个。”

 

“我晓得我晓得……阿婆我们进屋说。”

 

苏沐橙也急忙上来帮忙扶老太太,周泽楷朝她感激一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待到老太太在里屋主座坐定吩咐梁妈倒茶的时候才发觉屋子里多了个苏沐橙,她抿着无牙的嘴从大襟衣服口袋里摸索出一副玳瑁眼镜颤颤巍巍戴上,仔仔细细打量了苏沐橙一番笑的满脸皱纹挤在一起。

 

“毛头眼光不错,这个囡囡长得好俊。”周泽楷听了顿时手足无措差点打翻了梁妈端上来的热茶。

 

“阿婆你不要瞎讲,小苏和我就是普通朋友,这阵子上海太乱跟我回来躲一躲。”

 

老太太嗤之以鼻。

 

“什么朋友,谈了朋友还想骗我,阿婆我见得多了,我年纪虽然大了心里明白的很。”

 

周泽楷知道越解释越糊涂便干脆吃瘪不做声,视线一斜竟对上苏沐橙亮晶晶的明眸,周泽楷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铮的一声响起来,慌乱把视野调往别处,不自然地干咳几声,端起茶水要喝差点呛进鼻子。

 

周老太太却已经钦定了苏沐橙这个孙媳妇,拉着苏沐橙把周泽楷从出生到念大学的各种趣事讲了个通,说周泽楷从小干什么都比别的小孩慢半拍,快两岁了还不会说话,家里人急的以为他是痴呆儿。

 

“阿婆,老是讲古唔意思。”周泽楷不乐意地小声嘟囔。

 

“哦哟你自己的蠢事情不让讲?人家小苏这么好的姑娘看上你不嫌弃是你几辈子福气了,你还要插嘴耽误我们拉家常。”

 

周泽楷拔腿就走去院子里撸猫了,周老太太拉着苏沐橙左看右看喜欢的不得了。

 

“囡囡欸,侬真和画片上的仙女一样好看。”

 

梁妈端着一盘炸年糕进来放桌上,周老太太亲手捡了一块裹上蜂蜜递给苏沐橙:

 

“囡囡你尝尝,昨晚刚打的。”

 

接着老太太又随便分出几块火头略过有点焦的让周泽楷撒点白糖拿去吃,梁妈看出了苏沐橙对老太太热情的无所适从解围道:

 

“老太太,少爷和苏小姐大老远从上海连夜过来,让他们休息一下,有什么话吃过午饭再谈也好。”

 

周泽楷和苏沐橙都松了一口气。

 

梁妈给他们准备的房间是周泽楷小时候他父母的卧室,坐北朝南很亮堂的一间屋子,门边放着大大的穿衣镜,年代久远落上了一些黑色的斑点。苏沐橙看到镜子上别了好些老照片,其中一张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有点傻有点怯懦地朝镜头笑着。无疑是当年的周泽楷了,别人口中叱咤风云的枪王周泽楷小时候竟是个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周泽楷脱下大衣如释重负地往衣帽架上一扔,从口袋里捞出雪茄盒取出一根叼上。

 

“你打算做什么安排?”苏沐橙看罢照片绷起脸问。

 

“你睡床上,我打地铺。”周泽楷认真看着苏沐橙眨了眨眼睛,叼着雪茄有点口齿不清。

 

“别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苏沐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语调明显活泼了一些。

 

“先在乡下躲一阵子,等上海那边风声平稳了我送你去找叶修。”周泽楷的眼睛黯淡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斟酌之后又没有说。

 

“保密局不会查过来么?”

 

“共产党快打到长江了,整个党内乱成一团,他们顾不上。”周泽楷背对苏沐橙点了烟猛吸一口,黛青的烟雾升腾起来。

 

“那你怎么办?”

 

苏沐橙看着周泽楷有些颓唐的背影忽然有些心酸,周泽楷没回话,一口接一口和谁赌气似的吸完了烟狠狠按灭碾碎,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烟的沉厚的香气。他看了看苏沐橙柔声说;

 

“你再睡会吧,我出去陪我奶奶讲闲话。”

 

周泽楷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苏沐橙来不及揣摩周泽楷是不是为了成全她和叶修放弃了他自己,更来不及思考如今她对周泽楷究竟是这样一种态度感情只感到铺天盖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靠在床边迷迷糊糊和衣睡去了。半睡半醒间听到许许多多的声响,一会是联大南撤路上遭遇轰炸的炮火声,一会是周泽楷扣动扳机后那声尖锐的枪响,最后她自己的歌声亦真亦幻传过来。

 

“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 

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

 

那是在昆明和周泽楷见最后一面时她给他唱的歌。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渐渐归于平静,苏沐橙感到有人推开房门走到床前俯下身,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隐约知道他是周泽楷。周泽楷的脸离她很近,她甚至能感到他气息的起伏和眼睫的跳动。

 

“沐橙,你哥哥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我知道!苏沐橙心底发出叫喊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任凭滚烫的眼泪自眼角坠落。她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正是周泽楷的脸庞。他的脸白的有些虚弱,古井般幽黑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心碎的哀伤,真真切切照出另一个心碎哀伤的苏沐橙。苏沐橙鼻子一酸揽住周泽楷的脖子,近乎咬牙切齿地在周泽楷耳边低语:

 

“周泽楷,明明已经分开了,为什么还要找上门来让我遇到!”

 

说着说着苏沐橙又抽泣起来,周泽楷忙不迭安抚着她剧烈起伏的后背,柔软的唇吻贴上了她湿润的眼角,循着眼泪的痕迹游走到苏沐橙的嘴唇、耳后、脖颈、锁骨,最后深深埋在她颤抖的肩头上。

 

苏沐橙忘情地吻着周泽楷,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昆明与周泽楷一同逛完庙会后那个没有落下的吻,圆通寺的和尚告诫她莫失莫忘,可惜等待这个吻落下的这些时候,他们之间丢下和忘却了太多太多彼此共同的人生。


TBC

真没想到我会继续写这个故事,前段时间偶然发现还有小可爱在关注坑了那么久的一篇文非常非常感动于是决定把它写完!大概还有一两章就完结啦噫这句话我好像说过


我没怎么写文的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所以心境和刚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变化,情节设想和最初也有不同,恩简单讲就是,可能会是个HE啦嘻嘻

【喻黄】绵绵 02

黄少天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中学生的模样,背着那个丢在父母家杂物间的黑底格纹匡威书包,校服拉链松松垮垮拉倒一半。他坐在一个很大的电影院里,身边坐着的人意识里知道那是喻文州却看不清脸,电影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漆黑一片,屏幕上白花花的一片开场前杂乱的雪花点。

 

“少天,我出去一下,你在这儿等我。”

 

黄少天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身边的座位就空了,他等啊等,既没等到电影开场,也没等到喻文州回来。

 

睁眼时目光所及是灰白黯淡的天花板,脑子里还是梦境现实分不清的浑浊,他试着动了动脖子,立刻听见生锈齿轮运转般的嘎吱声。起身进了浴室,身体和头脑在热腾腾的水汽的抚慰下逐渐复苏过来,昨晚他半梦半醒时一直在琢磨怎么回喻文州那条微信,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难怪会做那样没头没脑的梦。

 

很长一段时间黄少天都在思考他和喻文州之间这段暧昧悠久的纠缠是因何而起的,是那些透过网络和屏幕被他主观渲染的脉脉温情,还是晚场电影散场时那个轻如叹息的吻,或者更早一点,初见时喻文州时他看似随意惊鸿般的一瞥、言谈时的的一颦一笑无不催使着黄少天去了解他多一点、再多一点,然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俗套地讲,黄少天大约是命中注定要和喻文州发生点什么的。与喻文州的纠葛贯穿了他的整个少年时代,在黄少天最迷惘最缺乏归属感的时候,喻文州就像是剧本安排好了一样,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黄少天自诩正能量小太阳,人生中最暗色压抑时期却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青春期。很小的时候黄少天就知道父母关系不好,装潢温馨的两室一厅里总是盛满争吵和冷战对峙。父母的不合在黄少天高一那年达到顶峰,他们似乎已经把彼此伤害当成了每天必做不可的一项例行任务。黄少天出门上学的时候,他们坐在早餐桌边因为白煮蛋的熟度吹胡子瞪眼;黄少天放学回家打开房门,插了大红玫瑰的花瓶摔在他脚下水淋淋碎了一地;黄少天睡觉前狠狠地摔上门,试图把那些刀尖般刺人的话语隔在门外。十五岁的黄少天脸埋在厚实的棉被里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也不愿翻身坐起,第一次思考人生为什么会如此艰难。

 

父母忙着吵架自然相应地把黄少天撂在一边,家离学校只有不到五分钟的车程,但他宁愿放了学和住校生去食堂排队,八九个男生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午休的那点时间很好打发。周三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选修,黄少天顶着大太阳来来回回绕球过障不知道多少次终于换来老师勉勉强强从鼻子里哼出的一个“通过”,他顿时脱了力咸鱼一样躺在操场边挺尸。初秋的太阳还是很有威力,碰上正午更是毫不留情瞄着他照,脸上半干的汗水黏黏糊糊很不舒服,黄少天皱了皱鼻子实在没勇气爬起来托着要散架的身体去教学楼洗脸。半死半活头顶的灼热忽然消失了,黄少天睁眼一看,喻文州打着把纯黑的遮阳伞站在他跟前。

 

黄少天吓得一个机灵蹦起来,紧张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喻……喻文州学长,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高三不是推后放学半小时吗?”

 

喻文州微笑着递给黄少天一张纸巾,往前移了半步把黄少天罩在大伞的阴凉下:

 

“自习课而已,少天要一起去吃饭吗?”

 

黄少天扭捏半天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又担心自己一身的汗臭味玷污了纤尘不染的喻学长。喻文州大约看出了他的心思,递给他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

 

“这时候楼道的水龙头大概都是人,少天不嫌弃就先拿这瓶水冲冲将就一下吧。”

 

清凉的水流浇到头上时黄少天脑子里还是懵的,干燥的纸巾从脸上用力抹过雾蒙蒙看见喻文州带着笑意的脸。黄少天忽然有点心里发毛,他觉得喻文州就像个网游里的NPC,冷不丁就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完全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然而他把这大脑短暂的当机归结为晒了太久太阳,碰巧而已,即便是喻文州也不会那么玄乎吧。

 

这种怪异的感觉果然在吃饭时就消失了,看来食五谷通人气是有点道理。喻文州吃饭慢条斯理,不锈钢盘子里的一荤两素生生给他吃出了怀石料理的感觉,黄少天眼角瞄着喻文州的温文尔雅,只得强压住蠢蠢欲动的肠胃不过于放肆大嚼大咽。正吃得痛苦万分时喻文州不经意似的说:

 

“少天,周五晚上有空吗?”

 

黄少天一筷子土豆丝差点卡在嗓子里,强咽下去干咳几声:

 

“可以算有吧以往要考小测的,不过那种小测水的很也不计成绩直接翘了大概也没什么关系吧。”

 

“那就好,”喻文州拿纸巾擦擦嘴。“少天愿意和我一起去电影节吗?”看着黄少天震惊的神情他笑了笑补充道:

 

“两个月前和朋友一起定的票,他临时有事去不了,这票浪费了可惜,就来问一下少天。”

 

少天完全顾不上想什么电影看不看得懂、喻文州都高三了周五晚上居然有时间这些问题,满脑子的弹幕都是喻文州约了我约了我,他想干嘛他想干嘛。等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肢体已先一步替他做出回应,黄少天僵硬地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点油渍:

 

“好啊。”

 

喻文州心满意足地笑了:

 

“给我留个你的手机号吧。”

 

那是黄少天第一次和喻文州单独出去玩,也是他第一次去电影节,在此之前他对看电影的认识无外乎从网上电视上看了新片宣传,有兴趣就约上三五好友买了电影票爆米花坐进去消磨两个小时。几年后跑电影节的习惯和喜好,竟然也是喻文州最先给他启蒙的。那年的专题的香港电影三十年回顾,开始几天排的都是王家卫的片子,他们看的那场是最负盛名的《重庆森林》,黄少天看着一群小儿小女在银幕上扑打笑闹有些乏,坐不住开小差往喻文州那边瞟。喻文州的皮肤在柔光下白得有些病态,他身材还是挺修长匀称的架子,不知为什么总是莫名透出些孤独虚弱的气质,让人止不住想离他近一点给他一点关怀。银幕上梁朝伟眼角藏一抹桃花,粤语的台词低沉缠绵入心。

 

“每天你都有机会跟别人擦身而过,你也许对他一无所知,不过也许有一天他会变成你的朋友或者是知己。”

 

电影散场时已接近十点半,夜风一刮竟有些凉意,喻文州见黄少天打冷噤说道:

 

“最近天气不好,昼夜温差太大。”

 

黄少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两人沉默着并肩往地铁站走去,昏黄的路灯下两个晃晃悠悠时远时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进站后乘车方向不一样,黄少天自顾自走到扶梯口踏上去朝喻文州摆了摆手。

 

“少天。”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黄少天感觉喻文州这一声叫的有些急促,脸上的神色也不必平时的平静,黄少天回过头,扶梯已经开始下行了。

 

“没什么,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

 

喻文州好像想到了什么,嗫嚅片刻只这么不咸不淡地叮嘱,后半句被淹没在了列车到站喧嚣的轰鸣声中。黄少天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东西,大概《重庆森林》就是一部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电影,他觉得喻文州和电影里梁朝伟那个角色特别像,只是风流得没那么明显,但不可否认不管他也是一副花见花开的样子,那么恰到好处的讨喜,又暗暗地传递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设防信息。他自诩不会那么阿菲那么少女傻白甜——呸,他黄少天本来就是个爷们,但也隐隐约约感到和喻文州越走越近不是件轻松的事。

 

没进家门黄少天就听见哗啦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叫,他闭上眼咬紧牙头,不知道该不该开门进去。这么多年闹下来黄少天只觉得尴尬,父母每天自娱自乐一样吵他们的架,他这个所谓维系他们婚姻唯一的纽带成了家里一件不知道该怎么摆的物件,仿佛放哪都碍眼。踌躇间门吱呀一声开了,父亲铁青着脸出来看见黄少天也没吃惊,拍了拍他肩膀低声说好好劝劝你妈。

 

黄少天进了家门果不其然看见母亲趴在桌上哭,女人的哭声让他觉得压抑而烦躁,他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儿子他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但他只觉得很累,很想回到自己的房间蒙在被子里假装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好好睡一觉。母亲一波强过一波的哭声干脆地否认了他这种想法,他只得走过去轻轻搭上母亲颤抖的肩膀柔声说:

 

“别哭了,妈,还有我呢。”

 

他的话似乎起了反作用,母亲哭的更厉害了,攥住他的胳膊抬起哭得狼藉通红的一张脸语无伦次地说天天,妈妈只剩下你了。黄少天下意识皱了皱眉,不得不重复说着没事,我在,妈你别哭了。

 

母亲松开黄少天,捂住自己的脸肩膀抽动,泪水从指缝间流下。无声的呜咽比哭叫更让黄少天难受,这时候他手机救场般的响了,扫了眼屏幕是喻文州打来的,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指指阳台说我去接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没说话,黄少天喂了几声才听见喻文州呼气扑在听筒上的声音。

 

“少天,”他说得很慢,“是我。”

 

“嗯,我知道,我存了你的号码。”

 

黄少天轻轻踢着凸肚子的大花盆,心想要是接“有什么事吗”这种话会不会太生硬太伤感情,喻文州很善解人意地接话道:

 

“你有东西落在电影院,刚才他们打电话我回去拿到了,你出来拿一下?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黄少天打完电话时母亲已经不在客厅里了,大概是回卧室接着哭,他带着负罪的庆幸推开门轻手轻脚下楼往小区大门走去,老远就看见喻文州站在路灯下腰板笔直的身影。

 

“诶我落什么都没注意,讲道理出门就背了个书包不该丢东西啊,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儿?”黄少天见喻文州手里空空如也有些纳闷。

 

“你是什么都没落,是我想见你。”

 

黄少天顿时好气又好笑,偏偏喻文州又是正经得要死的样子,他调开视线打哈哈:

 

“学长你别开玩笑了……”

 

“叫我名字,”喻文州毫无预兆地手上下了点力气扭过黄少天的脸要他看着自己。“少天,电影节的票,开场前黄牛都能卖到原价五六倍的价格。”

 

脸颊被喻文州触碰的一瞬间黄少天只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心底像有颗炸弹轰得一声把他所有的认知感官都炸得麻木不敏,他看着喻文州喉咙发紧使劲动了动喉结,呃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喻文州脸离他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清晰听见喻文州比往日要粗重一些的呼吸。

 

“少天。”

 

喻文州又低声唤道,如同凝聚了万般深情偏要轻松处之显得满不在乎,云淡风轻下压抑了太久的感情像积蓄的山洪要从肺腑深处破体而出,直把黄少天整个淹没才罢休。

 

黄少天确实被喻文州弄突如其来的深情弄糊涂了,糊涂到他只知道睫毛颤动着闭上眼,任凭喻文州柔软的吻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他的嘴唇上。

 

站在镜子前擦去嘴角的牙膏沫时,黄少天还有些恍惚,喻文州整个人就像那个吻一样带给他不真实的迷醉,甚至要让黄少天怀疑与他的相遇彻头彻尾只是黄粱一梦。然而黄少天来不及弄清梦境现实的分离和重叠就得行色匆匆冲出家门,上班族紧凑的日常不允许他把个人感情的问题带进工作。可能是应了星期一综合征的魔咒,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心不在焉懒懒散散。黄少天刚工作半年,身为新人没得选的成为了同事们争相支使跑腿的对象,好在他心大知道这是职场摸爬滚打的并经之路,并没感觉多厌烦,加上活泼爱笑几个办公室串下来和大家都聊得心情轻松愉悦。他从销售部办公区走过时,部门经理叫住了他:

 

“小黄啊,一会和顾客开会你去做个会议记录吧,现在就过去,他们的代表应该已经先来了。”

 

黄少天一口答应下来,随口讲了个段子逗得部门经理露出一口烟酒浸渍的乌水牙。黄少天步履轻快朝会议室走去,一路哼着旋律破碎的小调,进了门草草扫了一眼没见领导,随意地找了个远离主座的位置坐下。

 

门外忽然忽然响起一阵平稳的脚步声,那脚步的主人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黄少天视线和来人相交的一瞬间,差点从椅子上直接蹦起来。

 

喻文州也有些吃惊,但惊愕很快被他化解成惯有的微笑:

 

“少天,好久不见。”


TBC

单身少女写暧昧全靠想象力


欢迎捉虫

我想要的不多只是和别人不一样
我到过很多地方走过很多城市
我能用异乡人最直接的感受评论某个城市的气质
但有一个地方,我永远讲不清她是文秀还是粗犷,是热情还是随和
我只知那儿是我的家乡

【男神x你】走马 (叶修bg) 02

嫖完老叶我就去好好学习嘤嘤嘤


be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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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公众人物谈恋爱并不容易,我却乐在其中。

 

战队繁忙的事务让叶修不可能像每晚等在女生宿舍楼下的男孩子那样和我谈一场无忧无虑的校园恋情,我自诩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自两人确立关系起便不断提醒自己要知足常乐,从小追逐的男神如今看得见摸得着成了身边人,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何况与叶修的爱情虽然少了朝朝暮暮的厮守,但也让我更珍惜难得的共处时光。

 

初期的爱情总是娇嫩而甜蜜,两个人也极易从点点滴滴微不足道的小事中品出幸福的滋味。周五下课后我会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到城市另一端的嘉世俱乐部,从后门轻手轻脚摸进训练室,找到那个烟雾缭绕的身影从背后环住他欢叫一声“Surprise!”。我会坐在叶修对面的电脑那战队里的备用账号卡和他打一对一竞技场,毫无疑问被虐的体无完肤但晚饭时碗里一定会多出他夹过来的肉片或者鱼丸。雨天微冷的午后我披一件嘉世队服盘腿坐在叶修床上,指使他上网找一会要看的纯爱电影资源,偶有几句观点不一致的争执很快一言不合演变为惊天动地的枕头大战。夏休期叶修不那么忙的时候会骑一辆架子咯吱作响的破车载我到商业街吃各种小食,我坐在后座一边咔嗤咔嗤咬着甜筒一边捏捏他腰间的赘肉把斗神大大调戏一番。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十指相扣依偎在一起,也能让我感到莫大的满足。小男女的感情没那么情色,一丝半点的甜蜜就能吮吸很久。那时的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在彼此眼中也总是光彩熠熠完美无缺的样子。

 

抬起头看眼前的叶领队,时间的痕迹对他很偏心,除了眉眼间的神色更沉稳了一些,他的相貌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小斗神似乎没什么区别,加入国家队之后规律的作息饮食甚至清除了他常有的倦容。倒是我,心虚地将疲惫和憔悴在层层隔离遮瑕阴影高光之下,再不见当年青春无敌的肆无忌惮。

 

“我……就那样呗,”我不自然地瞥向窗外,招摇的鸢尾花蓝得有些刺眼。“大学毕业考到电视台,转正之后阴差阳错被分到电竞节目组。”

 

我回答得很笼统,有意识缄蔽了刚参加工作那两年的经历。不得不说放弃Z大保研回B市到电视台当一个临时工实在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而我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兜兜转转与叶修跳不开干系,甚至我有了正式编制加班到深夜接到母亲的慰问电话时,她在听筒另一头还是会敝帚自珍地抱怨:“要不是那个打游戏的,我们凡凡哪会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听她这么说我不禁哑然失笑,脑海里出现的却是我排开一众新闻专业的学生去应聘《电竞周刊》H市分社的情景。叶修是改变了我一生的人,不是因为他我大概不会走上实践新闻这条路,回想起他我记得的仍是那些朴素而干净的片段,深夜熬夜剪片时鬼使神差地想他此时是不是也在对着电脑鏖战,矫情地说就像歌里唱的那样:你扔下的习惯仍顽强活在我身上。

 

大三的寒假,我借口找了《电竞周刊》的兼职没有回家过年,和叶修留在了寒流侵袭下冷得出奇的杭州。年前两人一起去置办年货,准确讲是我好说歹说终于把一脸不情愿的他拖出了门,路上叶修对我赶着年前凑热闹的行为大加嘲讽搞得我积了一肚子气没处撒,刷垃圾话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啊。我穿的像只胖胖的企鹅,拎着两大包干货在人行道上走得一摇一摆,叶修一手拎包一手夹着烟走在前面,回头看我一眼灭了烟头伸过手:

 

“诶,东西那么重还是我来吧。”

 

我固执地摇摇头,低着头往前走却被叶修挡住去路:

 

“怎么?闹情绪了啊?”他弯下身看我。“多大的人了,说你两句就不乐意啊?”

 

我扭过头不想看那个脸T,他却笑呵呵地把袋子抢过去:

 

“行了行了我给你赔不是,我不该说你成了吧。逞什么能啊拎那么多,就你这样磨叽天黑都走不回去。”

 

“你还说我!”我狠狠瞪他。

 

坐上公交天已经擦黑了,大概是天冷的缘故车上人很少,双层巴士的二楼只有我们俩。我想靠到叶修身边但还没碰到臃肿的棉衣就挤在一起,我有些不好意想地往外挪了挪叶修却抬起穿得胖胖的胳膊把我揽过来:

 

“缩什么呀,这样不挺好。”

 

我静静半躺在叶修的臂弯里,厚重衣物的阻隔让我感觉不到他的肢体,只听见他平稳悠长的呼吸。车窗上蒙了白茫茫的一片,把窗外的街景打磨成了模糊的色块,公交车停在红绿灯路口前,从正前方的玻璃看出去是一片斑驳朦胧的红。我用余光瞟了瞟叶修,平心而论他长得很一般,但侧脸却出奇的耐看。额头饱满,不长却密而翘的睫毛显眼得紧,鼻梁又直又挺,下颚的线条干净流畅,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好,我的男神叶修,我的男朋友叶修一直都是这么吸引我啊。

 

“叶修……”我清清嗓子,他扭过头我却莫名的心里一慌不知道该说什么。

 

绿灯亮起来的时候,吻我一下吧。

 

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古怪,静的只听得见我们此起彼伏的呼吸,最后还是我憋不住开口:

 

“都这个点了啊,今天红灯时间怎么这么晚……唔!”

 

未完的话语被叶修的吻瞬间封住,我条件反射地搂上他的脖子。叶修的嘴唇薄而柔软,呼吸间带出烟草苦涩的气息,缠绵着在我唇上碾压辗转并不断深入。我用我拙劣的吻技回应着他,衣襟被逐层掀起皮肤接触到他微凉指尖,忍不住过电一样颤抖起来。

 

列车忽然开动的后坐力打断了我们情不自禁的试探,两人猛地分开被甩在各自的座位上。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物,叶修也靠着椅背不住喘着粗气,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冲上头,脸颊热的碰一下就能把人手指烫伤。我怯怯地朝叶修看过去,正碰上他犹豫的目光,我赶紧掉开头去看窗外。

 

缺乏经验的年轻人因为与爱情一道而来的骨子里本能欲求的初次爆发而手足无措,而当这种爆发的一次次发生提醒他们正视爱与性的不分离时,他们便逐渐接受、顺从了本能的呼唤。那是个南方冬天里难得的暖阳天,叶修在我身上生涩地驰骋,伴随每一次动作而来的是撞击灵魂的钝痛,痛得我意识模糊,只想把自己交出去,交给眼前这个我要托付终身的人。超越痛苦的是结合带来莫大的满足和踏实,他是我的,怀抱里这具鲜活温热的肉体是真真切切属于我的,我们的手紧紧地交握相扣,仿佛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

 

有句粗俗无比的话说的很对,女人被带上床就会产生依恋,但现实情况并不允许我时刻黏在叶修身边。到了大四,我开始同时准备实习和考研,理想选择肯定是进《电竞周刊》H市分社,但他们近年并不倾向招收非新闻科班的毕业生,退而求其次在本校保研,虽然还要继续忍受城东城西的奔波但好歹在一个城市,我妈倒是很热心给我走动争取了B市电视台的岗位。最气人的是叶修在做决定这件事上死活都是一副“无可奉告”的态度,用他的话说就是:“我可以依据我对你的了解估计你会怎么选,但我绝不能替你做选择。”总之,所有事情都只能自己来,一想到毕业后的出路我就一个头赛两个大,课余大把的时间要耗在毕业论文上,能见叶修的机会就更少了。

 

我们之间的裂痕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叶修面临的是嘉世再没有拿过冠军逐渐下滑的颓势和来自俱乐部上层的压力,那这一切在当时我一无所知,感受到的只有他的疏离他的不耐烦。经常是我早上起床在QQ上戳他一下,晚上托着累到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回到宿舍打开手机,对话框上还是那条孤零零的早安。嘉世那年新招了一个队长助理,是个高中毕业没考大学的女孩,活泼可人礼貌懂事,每次打嘉世队长专线都是她接起来,甜甜的嗓音听得我就想挂电话。这样一来我竟一个星期都难听到叶修的声音,即便好不容易待在一起,他也变得越来越沉默,我知道他心里有事但问了却除了让我别瞎想什么都不说,只是令人胆战心惊地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你能不能别抽了!”

 

我失控尖叫,一把将刚点上的眼连同打火机打翻在地。叶修古怪地看我一眼,弯腰把打火机捡起,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一刻,我感到了窒息般的无力感,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我却无从追逐。

 

某个不想写论文的夜晚,屋外的雨像老尼姑手里的念珠般落个不停。我趴在床上看知乎问题“和不成熟的女人恋爱是一种怎样的体验”,鼻子一酸差点把自己虐哭。手机不适时宜地响起来,一看屏幕是苏沐橙打的。

 

“喂——”

 

“了凡,你能不能来嘉世一趟。”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显然有些迟疑。“叶修受了点小伤,我觉得你们该见一面。”

 

一个惊叹号直通通打在心上!我翻身下床扯上外套就往外冲,强行拦下应答别人滴滴打车的出租风驰电掣往嘉世赶,一路上我大脑完全是当机状态,单曲循环叶修和我讲的苏沐秋去世的事情,这个笨蛋千万不要这么急着去找兄弟啊!

 

到了嘉世没见叶修,陶轩三言两语讲明了情况:叶修晚上和俱乐部一个工作人员出门,司机被对面的大灯照的睁不开眼方向盘一歪装在路边水泥墩子上,索性人没事不过一点擦伤而已,现在还在医院处理没有回来。听他这么说我总算松了口气,正要找个杯子倒点水润润快冒烟的喉咙,不料一回头正看见那个助理小姑娘胳膊上缠着纱布在和队员讲着什么。

 

我顿时气血上头,一个健步冲过去把空纸杯没轻没重往小姑娘脸上一砸,现场顿时哗然。刘皓挡在小姑娘说有事好商量别动手脚,苏沐橙也懵了只知道扯着我的胳膊不断说别冲动别冲动,受害者跌坐在地上捂着半边脸嘤嘤哭个不停,俱乐部会客厅乱成一团。

 

正在这当口上叶修脸上贴着纱布回来了,见了这鸡飞狗跳的阵仗也是一头雾水。

 

“了凡……这怎么回事?”

 

我冷笑一声,他终于记得叫我了么?我指着梨花带雨的小姑娘极力压制住声音的颤抖:

 

“今天晚上,你是和她一起出去的?”

 

叶修没有说话,但答案早已清楚不过。

 

“真有你的啊叶队长,是我高攀不上,给您的生活添麻烦了。”

 

叶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抓住我的小臂压低声音:

 

“了凡你别闹,回头我给你解释……”

 

“放手!”我用力甩开他失控地大吼,尖锐刺耳的嗓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没什么可说的了,分手吧!”

 

分手两个字喊出来时我也懵了,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疏离和嫌隙可以用沟通来磨合,但眼下我却亲手决然地把我们推上了死路,叶修怔怔地看着我,表情的因为贴了纱布的缘故而僵硬滞重。

 

“你想好了?”

 

他的声音沙哑里透着无可奈何的疲惫,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立马反悔,身体做出的反应却是猛地推开他捂着脸朝门外跑去。

 

出门时太匆忙忘了带伞,我跌跌撞撞在雨中奔跑着,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液体纵横流淌,滂沱的雨声掩盖了我的哭叫,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闷得生疼想要吼叫出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们究竟什么时候走到了这一步呢?明明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那么多情真意切的承诺,却在转瞬之间消逝得毫无踪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我在这场爱情里不求名不求利,只求一颗赤诚如一的真心,到头来却只剩一场浇灭了所有期盼的大雨。

 

那晚的雨让我高烧在床上躺了两天,病好后借五一放假飞回B市参加了电视台的面试。

 

我与叶修,从此江湖无缘。

 

分手后不久苏沐橙和我解释了叶修和那个小姑娘根本就没啥,然而彼时我仍处在宁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中,况且已签下B市的用工合同未来大局已定,打定主意再没和叶修直接联系,后来两个人各自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便逐渐断了音讯。然而再见到叶修时我依然无法自持,隔了那么久,我绝望地发现他对我还是有着致命的吸引。我用镜头记录他和队友的征战和辉煌,中国队夺冠的那一刻整个场馆被红色的海洋淹没,他坐在领队席位上笑得像个孩子,那是我多少年没有见过的笑容了啊。要是在过去,我一定会翻越层层座椅到他身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现在,我只能组织手下的小记者和摄影安排采访顺序。

 

我的叶修,早就已经是所有人的叶修了。

 

赛事告落选手们终于可以松下紧绷的神经好好休息,而我们新闻工作者却开始了不要命的赶工。原始素材要剪,编导文案要写,后期制作要跟,参加工作四五年我已俨然是外派团队里的小头目,各方各面的工作都要留心过问。实习生交过来一篇解说词“他遒劲有力的大手在键盘上弹奏乐曲般操作”,哪来这么多形容词,删掉!上午比赛结束后我们一群人就开始不吃不喝地忙活,外界总说记者吃多了没事干,殊不知我们这行也不好干呐。时针划过八点,一起干活的小朋友们一个个饿的头晕眼花,我心软抬手放行让他们都去吃饭,自己在套房里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您进去就行,房间里就张姐一个人。”

 

门外忽然响起编导小何的声音,我心里一惊跳下沙发,不容我多想房门已被打开,正碰上来人和赤脚蓬发的我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咳咳,”那家伙掩饰尴尬干咳几声。“张记者忙着呐?一会工作做完了赏脸吃个饭呗。”

 

“不去不去,事情多得很。”我盘腿上床,让出了沙发给不速之客。

 

“小何说剩的不多了,没事我等着您,你们台的领导来了,听说你劳苦功高特地差我请您赴宴,我的面子不看,领导的面子总要看吧。”

 

“得了吧谁还差使得了您叶领队,”我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手上却保存文件合上电脑。“前面带路。”

 

到酒店餐厅的时候其他人已经上座了,国家队里除了叶修来了喻文州和王杰希,他们两位在赛场下不显山不漏水,看平时采访就知道是打官腔的好手。电视台方面来的是我当年的面试官,也是多年的老领导了没什么架子,见我们来了热情地招呼坐下。

 

“小张你这次负责的这个节目啊,播出之后反响非常好,观众普遍反映真实细致,没有和国家队的密切接触是出不来的,这些天你们都辛苦了啊。”

 

“那是那是,搞报道还是要按基本法来。”我赶忙点头哈腰。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都有点飘了,除了叶修滴酒未沾连喻文州和王杰希都有点上脸,老领导更是喝得红光满面,说话也跑开了火车:

 

“小张啊,你今年二十一还是二十二啦?”

 

“过两年奔三十了。”我忍不住笑。

 

“唉,你是那个年纪来的嘛心里头就总有这么个印象,说来你参加工作也好几年,终身大事有没有着落啊?”

 

“仰仗您给我做一桩好媒啊。”

 

我挂着笑脸,心里却又丝丝苦涩泛开。这两年给我介绍对象的人是越来越多,好不容易回趟家面对的也是来自七大姑八大姨的热情问候,相亲赶场似的走了一轮又一轮,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要安定下来。一是我觉得二十六七的年龄完全不用那么早考虑结婚生子,二是每遇到一个人就忍不住那他和叶修做一番比较,比较的结果就是他们一个都比不上叶修。虽然那家伙又找抽又除了打荣耀没有一技之长,但心里满满地装下了他在容不下其他人了。大概是喝了酒容易感伤,我的眼角竟然毫无预兆地潮湿起来,我有些慌乱的推开椅子借故上卫生间小跑着往门外逃窜而去。

 

一推开露台的门湿冷的湖风扑面而来,夹带着夜里若有若无的寒意,小臂上登时泛起一片颗粒,我抱着胳膊摩擦双臂,脑子里乱杂杂的理不出头绪。忽然肩上一暖,回头看见叶修脱了外套给我披上,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了凡……”他组织了好一会语言,开口困难如被记者包围的周泽楷,丝毫不见大放嘲讽气死对手的风采。

 

“当年那个事情……是我不对没和你说清楚,但那个小姑娘……”

 

“我知道,沐橙都和我说了,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傻不傻啊?”我强笑着白了他一眼,掉过头不去看他过于灼热的眼光。

 

“张了凡,有些话我要和你说清楚。”叶修的声音骤然高了一个八度,这几年我见惯了他在赛场上胜券在握的样子,竟没想到他也会紧张也会冲动。

 

“你走了之后,开始我确实是轻松的,因为再也不会有人在我工作的时候来打搅我来问东问西……”

 

“喂,你就要和我说这个啊,能不能不要互相伤害。”

 

“但是也也没有人关心除了斗神我还是什么,他们关心我累不累是揣测我还能不能打下去,而你,是在真正关心我这个人。我确实除了打荣耀生活挺枯燥乏味的也不解风情,但是偏偏有个傻姑娘跟了我不撒手,委屈你和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你让我体会到了寻常人生的快乐。”说到这叶修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了凡,我思来想去,得出的结论是八成这辈子少不了你了,你看这世界这么大,能再碰上可不是下楼买完鱼蛋面那么简单。”

 

“那你当初干嘛放我走啊?我没脑子你也没脑子不是?”我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从叶修开口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

 

“这不又遇见了吗?多好的缘分。你知道我是个挺传统的人,咱俩该做的不该做的都有过了不然就……”

 

“滚滚滚大清国早就亡国了你少给我扯这个!”

 

叶修笑着走牵起我的双手举到唇边轻吻一下,抬起清澈如当年的眼睛看着我

 

“这么一来就更好办了,小张啊,终身大事要不要考虑一下?”


END

撒花~我也是出了一发短篇有完结文的人了,虽然已经到考试周了还是忍不住爬上来放飞自我!


很感谢这个故事受到大家的喜欢,错过的人似乎一直是所有人纠结的问题,虽然我本人并不是很赞同复合,分开的越久,当初的感觉反而会更让人怀念,历久弥珍,尤其是小张妹子这样贯穿了整个青春的感情更是非常难得的。所以毫不犹豫给了HE,让故事里的痴妹圆执念了多年的梦把。


谨以本文送给所有与爱情失之交臂的姑娘。